运费已经付了,可把几箱瓷砖搬到十五层,还得另给送货师傅20元,尽管有电梯。
“不能白费力气呀,合同上写着上楼另收钱。”领头的师傅笑嘻嘻地说:“跟你们城里人一样,俺们每颗汗珠子也都是值钱的。”
时隔五年再装修,农民工带给我的惊讶实在是太多——
他们更“精于算计”了。市场经济里摸爬滚打,他们慢慢摸准了买卖交易的火候脾气,奉献得踏踏实实,也索取得大大方方。卖石材的小老板、安暖气的师傅,当他们点着计算器,用最短的时间报出用料、价款时,“您总得让我有赚头”、“老乡归老乡,坑公司可就是砸兄弟的饭碗。” 语气虽温和,目光里却是不卑不亢的冷静坚定。
他们从社会的边缘向“核心”聚拢。煤气公司改表的技术员、地板厂的质量巡视员、不少“大牌”企业的专业人员,很多都是进城三五年的农民工。最令我吃惊的是,五年前家里最贵的家具——“索菲亚”衣柜,由正规的大学毕业生担当设计;这次装修,家里要添置同一品牌的衣柜,却发现派来的设计师,竟是来自爱人老家河南乡下、通过培训“成功转型”的木匠!再问他收入,让我这个城里人自愧不如。
眼下,越来越多的农民工经过大企业的技能培训、文化熏陶以及成熟规范的管理,逐渐成长为具有一定专业素质的新型劳动者、企业的技术新骨干。他们不仅拥有了与企业讨价还价的底气,也增添了与城市人交往的自信。
他们的精神面貌更加蓬勃向上。工人小程每次干完活都换下工装,干干净净、挂着MP3出门。电工小陈,白天干活,晚上去技校听课,说要拿“国家承认的高级证书”……
专家指出,我国农民工正在发生三大转变:由亦工亦农转向全职非农、由城乡流动转向融入城市、由谋求生存转向追求平等。应给予这些“转变”更多支持:
比如落实农民工就业培训政策。为我家装修的这几十名工人,要么受益于世代相传的手艺,要么从受苦受累的小工做起,多数没在就业前接受过政府部门的培训。希望更多的农民工能从“春风工程”、“阳光工程”中受益,有了金刚钻,敢揽瓷器活。
又如增加农民工的保障。装修队的小工干活时划伤了额头,吓坏了工长:“出了事儿,公司可是不管的。”像他们一样,许多从事建筑、矿山、化工等行业的农民工都还没有完善的风险保障。对那些从不把国家法律和农民工安危当一回事的雇主,管理部门还得下猛药、出狠招。
子女的教育问题仍让许多农民工忧心。暑假期间,工人小汪请假回家看孩子,8岁的娃,一年见不了父母几面。很多城里学校还设置针对农民工子女入学的歧视性规定。如何适应农民工进城现状,合理调配城乡教育资源的承载力,是一道难题。
让1.7亿农民工顺利融入城市,涉及方方面面的工作。除了管理部门的努力,每家企业、每位市民也责无旁贷:要对农民工的发展潜能,给予最真挚的信任;对他们的诸多追求和转变,给予最平等的尊重;对他们在市场规则和乡土观念之间的挣扎,给予最切实的理解。
设计“索菲亚”的河南木匠让我钦佩;运瓷砖的师傅赚了我20元运费,却也赢得了我的尊重。
人民日报经济茶座:“索菲亚”的河南木匠
